角色背後的演員

Posted in 梁偉然 with tags , , , , on December 21, 2009 by 梁偉然

四年後的第五年,重演著同一個劇目,演繹著不同的角色,好像經歷了很多,又好像沒有經歷甚麼,到頭來那還是我...在演著。

扮演著演員這角色,要不斷地發現自己,情願與否,開心與否,你都需要問自己「這幾年過得怎麼樣?」。而在這個角色中,範圍得收窄到愛情方面。隔著一紙劇本的距離,看著劇中人物的盲點,反射出來的情感,讓你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走上了成長的不歸路。無論以往如何容易被色彩斑斕的Starry Starry Night 所吸引,現在還不如讓蘭亭序的深遠廣闊所帶走。看著自己以前在情路上的盲點,其實就像向著正下沉的太陽,所有在自己與夕陽之間的回憶,都背著光向眼球投映著那不太確定的輪廓,然而從黑影中那記憶漸把一切填滿,所有被傷害的心痛,所有傷害人的心悸,都攤放在掌心裏。來到這一步後,接著要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 要讓看著場刊的你們看到甚麼?透過阿聰這角色喚起你們自己的記憶嗎?籍著這角色的遭遇來舒解鬱結嗎?

四年前的我或許會真的以此為選擇條件,但這一刻的第五年,我希望你們看到角色背後的演員,看到自己背後的自己,在離開劇場之後,相信自己可以更好地演好生活裏的角色。

很感謝Lee, Venus, Elsie, 嘉威,還有舊愛Miki、新歡Yo,帶我再走多一遍情路記。

(摘錄自321合作社《只有你不知道》場刊)

上海藝術典堂

Posted in 梁偉然 with tags , , , , on November 29, 2009 by 梁偉然

有人說上海快要追上香港,其實是荒謬之論;上海早在清未已開始被外國強行開發為港口,也因其地理位置,可上接北京下通廣州,吸引了幾乎全國想出國的人,以及在外留學歸來的人都到上海,或作中轉或作發展,有著這樣的人才匯聚,難不發展起來嗎?若不是戰亂再加上一個文化大革命,上海早已比香港領先…

這論調不無道理,但話說回來向歷史作假設性構想,是不切實際的。事實上香港作為一個城市的發展,的確比上海成熟,只是如果帶著這種優越感去上海,就只會跌至滿身傷痕。我這次上海的考察之旅,第一站是杭州大劇院,在過了高速公路後,我第一樣看到的是一個了無人煙的商業區,但再細看下真是目瞪口呆,我從來未見過一個如此大規模的商業區同步發展,無論任何角度三條街(相若於香港的六條街)以內的範圍,都在建超過二十幢各具特色的甲級商廈。區內街道如日本東京一般,只是更大更闊,還有一流的配套,包括交通燈與路標合體的設施等。在這前菜後,杭州大劇院的這道主菜反倒沒甚麼味道,之前寫論文也有聽說過寧波大劇院的「豐功偉績」,所以看他們一流的大劇院及音樂廳之前,心裏其實有了底,反而我關心的是他們營運上的思維。

這思維上的分享,慶幸在第二站的蘇州大劇院找到點蛛絲馬跡。同樣地有一流的建築設計及大劇院和音樂廳;可他們的妙在於旁邊,放了個IMAX及八個電影院,無論是看演出或是電影的觀眾,都會在大堂以至入場前的偏廳,看到兩種節目的宣傳,於是本來看《阿童木》的一家大小,因為小朋友看到另一兒童劇場的海報,嚷著也要看那劇場節目,而令這一家大小也成為了劇場觀眾。這種觀眾的Cross-fertilization 在觀眾發展上尤其重要,問到他們何以想到如此好辦法,答案簡單而直接 -「因為那區沒有IMAX,既然又要建大劇院,那就一塊吧!」在倫敦常有讀到觀眾發展 (Audience Development) 的例子及發展歷程,他們花了很多時間去做這方面的工作,而這裏卻因利成便地一擊即中,我想是一種混合了從上空降的政府指令及市場需要,再加上點巧合的有機製成品。而這樣的軟硬件融合構想,西九多年來,無論是官方或是民間的論述,也是聞所未聞的。

導遊說要看中國近一百年的發展,就要看上海。順理成章地,考察團就安排了兩天共十個場地及兩個景點作訪問。「訪問」這個詞不錯,因為只包括探訪再附上一些詢問,很切合形容我們這一次的旅程。有些甚至連問的時間也十分倉卒,更莫論討論。印象較深的就只有現代戲劇谷及東方藝術中心而已;他們深刻之處與硬件無關,反倒是思維及視野教人思潮起伏。

根據我不盡不實的記憶(當中說不定可能滲雜了我一些主觀願望),現代戲劇谷是一個概念,為眾多上海市中心靜安區的戲劇演出的增值平台,也是一個代表著上海現代戲劇的品牌。顧名思義,就是要無論本地人或旅客,只要是想起上海都會聯想到現代戲劇。這個概念落到實踐層面,其實就是一個中介人的角色,結合靜安區區內15個場地的節目作一個總宣傳平台,在區內的商業中心的街道上及廣告牌,放上不同節目的廣告,同時也會投資製作,吸引北京的孟京輝及其他名導演的新創作在戲劇谷上演。這無疑是以倫敦的West-end作藍本,當然這當中其實牽涉很多問題,例如是誰決定現代戲劇這個定位呢?那些製作的經費又從何以來呢?那個多小時的介紹當中,提到它的源頭其實是由靜安區所發起,一個純粹看到要與其他區保持競爭優勢的需要而誘發出來的念頭。儘管藝術對人民生活的增值價值,還是體現於經濟發展,但現代戲劇谷的目標單一而明確,實行上也結合了民間與政府的力量,很值得西九借鏡。

上海的尾站東方藝術中心,聽了一個很完美的Presentation,一個先把場地的難題缺點一一指出,再把逐步克服的經驗娓娓道來的Presentation。撇除他們為保利集團其中之一的雄厚財政資源來說,他們現在所做的開墾工作,還是很值得我們參考的,兩句鐘裏所談很多,這裏就容我點出最令我深刻的兩個重點。首先是「新觀眾」的思維,對逐漸式微的傳統藝術如越劇及昆曲,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認同要培養下一代產生興趣繼而成為「新觀眾」,然而林總卻明白這是一種成熟的藝術,在等到人過了一定的歲月,就自然會懂得欣賞,所以重點是讓這些有心人都能接觸到藝術;對年青人就算辦再多的座談會或學生專場,興趣沒有就是沒有。所謂「新觀眾」不以年齡劃分,所有未看過的都算是新。另一重點是我們在西九經常討論到的Landmark Iconic Building,東方藝術中心的設計像多塊大小不一的花瓣,從上而下俯瞰很有線條,雖說不上甚麼Iconic,但作為一個表演場地,還是很不錯的。只是這個漂亮的影像就只能在圖片上看到,因為建築物已經佔了地的大部份,觀眾一到埗其實只能近距離看到門口,然後就進入大堂了,對於建築物的全景恐怕要到對面政府大樓的20字樓,辦一個觀光層才可以看到。林總這一提就令我想起Cardiff的Millennium Centre ,它一邊的正門有多個入口接連長近400米,前面則有一個大廣場,好讓我這些遊客可輕鬆拍下正門的宏大感覺。這人與建築物的觀賞距離是辦藝術場地不能掉以輕心的,尤其是當認定藝術需要走近民眾,能夠看到才能進一步建立關係,如果連入過場的觀眾也不認得他們曾經到過的場地,那就未免太荒謬了。回想起西九當初的巨型天幕,也難禁苦笑。

反觀香港,西九有太多聲音,就連文化界想要甚麼都沒有共識,就各自申張要先在這塊地分一杯羹。未有共識是正常,最重要是讓它進化,從實踐中漸漸確立方向,West-end與Broadway也不是咨詢10年後起出來的。在我個人而言,發展藝術來為整體經濟增值是無可原非,但政府自己必先要弄清楚這是推銷計劃的口號,還是真正為發展藝術提供土壤的手段。認定了一個單一目標後,進而確立民間的參與,政府再讓其與市場接軌,促成自給自足的產業環境。現在再一次的公開咨詢去問市民:「你們想在西九得到甚麼?」,不是徒增混亂嗎?!

上海與香港的距離已經「一隻手都數得哂」。

小Lost於蘇杭

Posted in 梁偉然 with tags , , on November 9, 2009 by 梁偉然

The day when I...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這句話,在這次密集的公幹走馬看花式探訪,其實需要(套用內地的詞語)加大力度的想像。當大家也為著第一次的自由時間而雀躍時,我選擇了買電芯,因為沒電…

十時後的蘇州十月街,其實挺荒涼,荒涼是一種感覺,就是當你聽到重低音的流行曲在不遠處大聲播放時,上前一探而發現那是一間古玩特賣店的感覺。街上人影疏落,作為旅客的不安全感,促使我借故停下腳步,讓身後那位步伐異常地慢的年青人先行。就這一停讓我看到對面馬路有一對男女在僵持著,男的坐在行人路上的壆,女的則無奈地站著,站著一棵梧桐樹前,望穿樹的頂端,是暗淡的黃色燈光,那是二樓,放著橘紅色梳化的二樓。

門口牌面寫著小Lost café,至於為甚麼是小,為甚麼不大,我倒沒深究,可能是開舖的老闆有意識地要反中國一下,對甚麼都要大要有方向的自己開個玩笑。我沒有忘記電芯,碰巧在對面就有一間「可的」。在樓下的那個女人看到我打量了咖啡店門口一下,沒多久又走回來,一跨門才知她是個看舖的,心想真沒骨氣呀,然後沉著氣地一步一步踏上二樓;室內真如外看一樣,很舊的黃,木椅梳化書櫃雜誌,所有與人建立過關係的東西,都在褪色。我懷疑這店只可以是黑店,不然最現實的日光一定將這裏原形畢露。也罷,他們播著翻版的《UP》也罷,反正咖啡店就是有那種可愛之處,隨便找個角落,各自為政。隨手翻開了雜誌,讀了曾玉墨的專訪 - 一個事業有成又嫁了個有錢人的「幸福」女人.註「幸福」是編輯加上去的,並不代表被訪者與讀者的立場。然後是袁崇煥為抵禦外敵改良葡萄牙炮門,築修寧遠城,擊潰努爾哈赤的事蹟。兩篇文章之間,乍看樓下僵持著的男女仍然如僵,但袁崇煥慘死後,便不復見。

離開時與三個踏著單車的少女擦身而過,忽爾聽到其中一個說:「我永遠都記得…」記得甚麼我已經聽不清楚,但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帶著笑容的神情,我卻歷歷在目。上次說這話的時候是何年,記憶已模糊;開始質疑我還會不會說這話,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說這話,然後心裏酸了一下,帶著這個心情小Lost於蘇杭。

軟線 硬線

Posted in Rackal with tags , on October 27, 2009 by rackal.t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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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後都只能看國內的電影吧

一套連續電視劇包括著硬線和軟線,硬線指的是故事線,或可看作事業線,如果是一套警匪片,警察查案捉賊就是硬線;軟線就是感情線,包括親情友情朋友感情。

例如在【富貴門】裡,銀行業務的劇情是硬線,羅嘉良和袁永儀之間的感情是軟線,通常兩條線會互相交錯,互相影響。舉個例,羅嘉良在銀行決策錯誤,袁在工作上怎樣為他補鑊是硬線,二人發生衝突,導致感情上亦出現裂痕,甚至有第三者出現將袁搶走(先旨聲明,這不是真實劇情),這就是軟線。

一套有追看性的劇集,軟線和硬線不斷交織,互相影響。整套劇方可有效地發展,也讓有人有環環緊扣的感覺。

華人地方的劇集多以軟硬線並進,但外國的,特別是職業為包裝的就可能專注寫硬線,好似ER,west ring,只是當中加一兩場感情戲作點綴,而不會發展成一條線。原因大慨是因為看外國的劇集的觀眾是比較集中的,例如看west ring是中年男人,看allen mcbeal的是ol,所以劇作就專攻某一類的情節,而香港的劇集就不可能只瞄準某個觀眾群,因為香港太細,除了師奶外基本上任何一個觀眾層(而且會看電視為主要娛樂的)都不夠大,所以香港的劇集一定會有倫理關係及愛情線以吸引師奶們看。

有些人不停話香港的劇作來來去去都是通俗劇,不思長進,其實因為香港的劇集的目標觀眾是師奶,電視台按這班人的口味提供這類商品是無可口非,這會造成惡性循環,越是提供倫理劇,就越多其他層面的觀眾流失,而看劇集的就只有師奶,電視台就只會提供這類商品。

香港的電影也一樣,香港電影的目標觀眾是國內的同胞,所以電影口味只會遷就他們,香港的觀眾可以鬧,但無權擇,因為香港的電影工作者一早已放棄了香港的觀眾……

噢!完全離題了……

對人-父母

Posted in Rackal with tags , on October 8, 2009 by rackal.tam

打父母

我們怎樣對別人才對呢?
如果有人對你好,你就對他好,如果他對你差,你就對他差吧。但如果對你差的是父母,你也對他們差嗎?請看看他的故事。

他恨她的母親。
他發誓,將來一定不會給母親好日子過。
他不似一般人,為對抗母親而自甘墮落,他發奮讀書,進一流的大學,入銀行做管理階層,他相信,只要自己有實力,報仇的日子一定會來臨,因為無人可以敵得過時間,當母親年華老去,連父親和她朋友都相繼死去時,母親就會感到孤獨,世上無一個老人家可以抵抗孤獨的,到時母親以為有個出眾的兒子可以倚靠時,就恨恨的送她一腳,將她摔得老遠,她只能哀求自己,到時才慢慢蹂躪這個死老太婆。

很可怖吧,但請看看故事的上半部。
當他一出世時,兩歲的姊姊就過身了,母親為紀念姊姊,將兒子的名字改成和姊姊一樣,而且刻意將他打扮成女孩子一樣,他因為年幼,也不覺得怎樣,但到了小學去旅行時,他就慘了,他被同學取笑娘娘腔,他很不開心,回到家將身上的衣物都掉了去垃圾桶,喊道以後不要做女仔,母親一聽,大發雷霆,將他所有的衣物掉了,更將赤裸上身的他推出門口,從此,他恨他的母親。

看到他怎樣對母親,很多人都覺得他的確很差,是一個衰人,但再看完他的過去,就會有種原來他也有他的理由,甚至會有點同情他。但有人會覺得,無論母親怎對他,他也不致於害母親,只要不管她就可以了,但若母親死纏難打,甚至去到他公司問他攞錢,大吵大鬧時他又可以怎樣?

如果你是他,你又會怎樣?父母對你差,你也會對父母差嗎?

The Unconscious DARK

Posted in 梁偉然 with tags , on October 3, 2009 by 梁偉然

颱風巨爵來臨前夕,我,去了咖啡店。去了IFC 二期的simplylife,本應也想應題 simply life 一下;看雜誌,没雜誌;再掏一下自己的郵包,甚麼讀物也沒帶,但面前就有個多小時等著被消磨,那就乾脆呷著咖啡 - 只呼吸、只活著。

想不到禍端竟從此起,一路看著漸漸天黑的天色,心裏也沉了下來。然後我聽到,繼而看到,後再加倍留意到,身邊不同咖啡客人的談話內容以至他們的神態。在我向著落地玻璃的右面有一對老夫妻,再遠一點是另一對情侶;左面是一對日本家庭,左後方與右後方則有兩對男女。以上描述的次序正是我心情向下坡發展的順序。老夫妻談話很少,但動作很多,彷彿二人喝著咖啡也跟著一份守則一般,他們令我想起蔡”生”最近的電視節目 – 品味人生,無論我聽那段宣傳稿多少篇,我還是聽到:「識得呃自己嘅人生,先至係品味人生」

情侶則懶理旁人,打得火熱。只是他們的動作都很難看,不是道德層面上的難看,而是根本上的難看,對週圍浪漫的環境完全無動於衷。這令我巴不得立刻把鏡頭拉回來,看看左面的日本家庭,說著我聽不懂但又很想明白的方言,不急不趕,你一言我一語,溝通本應如此,心情也舒服一點。冷不防眼角看到一美女步近,心想這個多小時總算有個焦點吧,卻更不防她背後緊隨另一男仕,樣子不怎麼突出但勝在高大,應該是男對女的有興趣而女就…中立吧,可是看他們的姿態與衣著又喚醒我之前的心情…所有中產都要這樣子嗎?都要這樣喝咖啡,這樣坐,這樣傾談嗎?

以為最壞的已經過去,右耳卻聽到一把又國語又英語的女聲,只是兩種音都說不準,再聽內容更是不得了,其實只是閒話家常,但我的心情加上她與她的男伴說話的語氣,實在令人覺得廢話連篇。整段對話女的明顯對男「充滿」意思,每句之間的嗲聲此起彼落,再看男的眼神托著腮盯著女,我很難想像一個男人可以對這些廢話聽得如斯入神,反過來說他的動機也再明顯不過。配合著兩個中國人說著沒有味道的英語,說老實整個畫面很嘔心。

我回過頭來看著面前的夜景,老夫妻已經離開,整個維港盡入眼簾,此時風雲正在變色,由血紅到紫再到黑色,那是我從來都沒見過的黑,逐步由文化中心伸延到港外線碼頭,最後就只剩下我眼前的射燈,看著雨點打在燈罩上再化成煙,很有宗教的感覺,然後就寫下了以下的一段文字:

“When one grows up, one becomes increasingly aware of how ugly the world becomes. One can’t help but question; see things for its true form under the veil of lies and deceptions from reality. Once pierce through the fragile layer, one sees the disappointment of all dreams & ideals from childhood. There are two ways to deal with it. Either do nothing about it or do something about it such as…ARTS & POLITICS”

正想得入神卻不覺原來整間咖啡店都坐滿了,就只有令我可飽覽夜景的那個老夫妻的位置吉著,我幻想可能是我的背後有著一個黑雲,把可憎的人都驅散開。

「識得呃自己嘅人生,先至係品味人生」…啊,真理啊!

沉鬱而嬌艷的紅白玫瑰

Posted in 梁偉然 with tags , on September 15, 2009 by 梁偉然

從倫敦回來已後,已很久沒有像這次看完國家話劇院的《紅玫瑰與白玫瑰》的亢奮。這是一套很完整的話劇演出,整個觀賞經驗鉅細無遺,粗中有細,為張 愛玲這部二十四歲時所創作的小說增添了一層很活潑可人的詮譯。我試圖讓感覺沉殿,才下筆寫此篇文章(我不說劇評,因為我怕我還是太喜歡她了),且看在寫最 後一個句號之時,是怎生模樣。

首先要談談編劇羅大軍。我看場刊編劇的話,他是這樣說的:「舞美也罷,音樂也罷,多媒體也罷,都不能蓋過了張愛玲小說語言文學的精采、優美、節奏和韻律,我們要放大是張愛玲白紙黑字的光彩!」,他絕對是做到了,而且無論我怎麽費煞思量,也找不出哪些是小說的原文原句(我還未拜讀原著),哪些是他所創作的對白。兩著融合得很自然,自然得令觀眾像飯來張手的感覺。如果不是看過原著或做過創作的人,很難發現原著文句的重點、與創作文字的比例,乃至故事舖陳的先後,其實都經過仔細思量。他刻意選擇插敍,舖設了一種跳動活潑的調子,也讓觀眾放心,不必太費力去想故事,要留神的是主角們之間與自己內心的字字珠璣。關鍵的處境也就只有兩個,一個是佟振保與王嬌蕊的相遇,一個是他們九年後的重遇,劇情上沒有刻意要起承轉合,落筆精準而又不落俗套,只專心呈現張愛玲的文字,加一點點他對其小說的幽默狂想。編劇的心思縝密與及對張愛玲文字的觸覺,令人無言佩服,只能以微笑點頭回謝。

哪是甚麽在這情緒基礎上發展到亢奮呢?這裡容我介紹我的第二位劇場導演偶像田沁鑫(終於除了Katie Mitchell外,終於給我遇到一個黃皮膚的偶像派導演了)。三個主要角色佟振保、王嬌蕊、孟煙鸝,由六人同時演出,建立了一個角色兩把嘴巴的遊戲規則,這下子就可有瞄頭了,對內它完美地解決了劇中愈八成對白需要展示角色的心理掙扎與人性與道德的論辯,對外亦即是對觀眾也建立了一個觀賞距離,這距離讓很多荒謬的情景發生,例如飾演振保的辛栢青及高虎,可以一分為二,一邊跟好友的妻子,飾演嬌蕊的秦海璐調情,一邊跟剛回來的好友王士洪擁抱寒喧。這一角兩演的格局更埋下了一個戲劇高潮 - 當一個人兩個自己再不能同意雙方的行為決定,當論辯再沒有意思,當現實已經無路可退,一個自己只可把另外的一個殺死,然後重新再做一個對得住所有人的「好人」。

舞台的格局跟以上同氣連枝,一條玻璃走廊把紅玫瑰與白玫瑰的生活空間分隔,它是連接兩邊的通道,也是貫串不同時間的走廊,於是乎振保可以在九年前後,一個過著與白玫瑰孟煙鸝枯燥乏味的生活,一個則與紅玫瑰王嬌蕊繼續醉生夢死,兩者同時發生於觀眾眼前,戲劇性的對比好不強烈。台面上沒有多餘的傢俱,而包圍著舞台的也是三面薄膜,兩邊的燈光隱約可見,一層裹著一層,貫徹著觀賞距離,偶爾更打破第四道牆,直接與觀眾溝通。理論上在這間離效果下,觀眾不會太為角色著緊,但妙在田導演就在這最終場一收,讓振保向觀眾獨白說:「這次的久別重逢,應該哭的人理應是她,但不知為何我的眼淚就流了出來…」這獨白一出,觀眾都忘記了上一場還在嬉笑振保如何透過嫖妓去逃避,不自覺地把先前看過他一生裏的片段,都在此刻化作同情,沒有感同身受,卻能體會。

演員們的表演無容置疑,從容自在讓人真切感受到他們享受演活這些張愛玲筆下的人物,看著他們鬥嘴撒賴我們也樂在其中。唯一我會猜想可能讀畢原著的人,會對這個青春版所演繹的人物,有形象上的期望落差,其實在小說裏我們常不自覺地把角色神化,但我相信世間一切非必要脫俗凡塵才算美,這裏辦創作的必要有很堅定的藝術價值,才可不被前人所建立的張愛玲所動搖。

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的延伸想細談,但始乎已去到一個較為自己的範圍,與討論這個戲比較,那是我作為觀眾的得著。我很感動有這麼的一個戲,更感動看到這麼優秀的一個導演,不俱一格,所有處理皆能互通且互相呼應,那是多麼沉穩成熟的導演呀!

切入點

Posted in Rackal with tags , , on September 14, 2009 by rackal.t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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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了一套日劇叫《義俠看護》(任俠),係草彅剛裸跑後的新作,本來以無聊一看的心態去睇,怎知一看之下,乖乖不得了。

簡單講,草就是一個黑社會人物,被大佬叫到老人院做看護,中間遇到不同的老人和老人問題,看他怎樣解決或呈現出來。其中一集講一個獨身的女子怎樣照顧她媽媽,媽媽每每為了雞毛蒜皮找女兒,女兒因此要放棄社交,沒有朋友,沒有情人,甚至連工作都掉了,女子因為抵受不住壓力而自尋短見,想和媽媽同歸於盡,當然最後草及時阻止,並開解到媽媽要懂得放手,而女子亦重新振作。

其實整個故事結構是和劇情都是中規中矩,沒有甚麼的大突破,最吸引我的是切入點。

故事環繞老人問題,是一個很容易做得很沈悶的主題。但編劇用了一個有趣的切入點去解決這個問題,就是草彅剛-是一個被派來做看護的黑社會-與這些老人周旋。

如果用一般所謂熱血的青年面對老人,很快就會做得陳腔濫調,偏偏草有著一般黑社有人物的特質,默不作聲,不理人感受,常埋怨老人家煩之類,試想像這類黑社會,要他不騙老人家的錢已經算萬幸,現在還要他幫這些老人家?對,這就是全劇最有趣的地方,他這個爛人怎會幫助老人家呢?

第一集,有個老人家誤意為草是自己的兒子,拿錢給草使用。作為黑道的草當然照使不誤,後來更主動問老人家要錢來喝酒,我看到這裡已經覺得草這個人物確實是個仆街,因為老人家為了有錢給草,更拿刀去便利店,精神出現問題。

眾人知道老人家出事後四圍搜找老人家的蹤影,草作為最後一個見到老人家的人當然都要去找她。老人家混混愕愕,更與小混混起衝突,這時剛巧經過,草有感負於老人家,終於忍不住幫了老人家而小混混打,草為了不揭穿自己的身份而任人魚肉,看到這裡,你看到草這個人很立體,由一個應該不會幫老人家的人,怎樣慢慢過度變成一個可以為老人家而放棄黑道尊嚴,很感人。

這就是很好看的一個切入點-黑道中人在老人院-爛撻撻的人解決老人問題,和老人家產生感情。

如果了解這劇的視點,就會發覺基本上沒有一個題材是不能講的,就算更沈悶的題材都可以用一個新的視點去講。如果當年的《阿嫂》,更清晰用劉心悠-一個無知天真的少女-的視點去介入黑社會的話,成件事可能有天翻地覆的不同。

(順帶一提,主題音樂超正,每次聽到都有血脈沸騰的感覺!)

Review 三姊妹 Three Sisters by Pappa Tarahumara

Posted in 梁偉然 with tags , , , , , , , , on September 2, 2009 by 梁偉然

“Engaging in terms of physicality, emotions and music, feel the enjoyment of the cast and the frustration of life”

These are the few keywords that I recall writing the questionnaire right after the performance. The play has no story, very few lines, and a lot of movement, yet it strikes your senses, challenges your sensibility and overthrows your life routine. What makes it so overwhelming? Perhaps I could share a few of my observation here.

First, I tried to use my “conventional” way to interpret the “language” of the play but I failed. The play began with the “three sisters” suggestive daily movement, which implied they were doing daily activity such as cooking, cleaning, and other household duties. And yet, these movements were in intensive and highly energetic form which cast a strong contrast to the activities they were presenting. I used the word “suggestive” is because its intention was clearly not to take our daily life as elements into sublimation like we used to see in contemporary dance, rather it was an exaggerated representation of life with artistic choice. And the choice here, expressed by the three actors inexhaustible dance movement, were the anger towards the seemingly meaningless life routine and the anguish of reassuring ourselves to delve into that routine again. The play followed the above logic straightforwardly, in which the three sisters allow their anger to explode and transform themselves from housewife dresses to sadomasochism (SM) suits and back to dresses again followed by a key TV tag lines of the 70’s – “Life is beautiful, we should cherish everyday”(accordingly to my vague memory). Just when you thought the play would end here, director Hiroshi Koike, left us a haunting image of one of the sister’s clowning face and then…black out…

Three Sisters is a delicate hybrid of theatre and dance, once the audience could adjust themselves to that and let go for looking similar pattern they watched before in theatre or contemporary dance, then they would find it very easy to engage with. Despite its sophisticated structure, the importance of this play is not the logic but to reflect the insanity of our state of being.

The experience resembles Chinese acupuncture, for which the play pierced onto different acupuncture points of your body. Gradually, you could feel your blood streamed freely, at the same time, taking away all unwanted residue from the vessels. Before you realize, you see the absurdity of your life, realizing how ridiculous we are trying to rationalize every preposterous decisions we made for our life.

笑又如何大學?

Posted in 梁偉然 with tags , , , on August 11, 2009 by 梁偉然

糊塗戲班的笑之大學,在笑中讓人思考,看後讓人深思,劇本優秀演員出色,為近期優質劇目的其中之一。

劇本背景設定在日本二戰期間,社會氣氛緊張,警方決定要為所有上演劇目作審查,最好當然是透過這過程,確保劇本能宣揚日本的愛國精神及軍國主義云云。場景就在一間審閱的房間內,一個編劇務求劇本獲批,另一個審閱主任則務求編劇知難而退,戲就在這矛盾中開展。

大部份時間,我們都看到編劇鍥而不捨的毅力,對主任的無理要求照單全收,而在這些無要求當中,我們看到劇本編作與改寫的荒謬性,它是初段笑的來源,也是觀眾看到的第一個辯論點。原稿是把莎劇的Romeo & Juliet 扭成《茱麗葉與羅密歐》的鬧劇,嚴肅的主任提出實際的劇理問題,編劇推說觀眾只想要笑,劇理不通亦無大礙,於是我們不禁問:「真的嗎?我們只追求一大堆無厘頭就好笑嗎?」與此同時主任已提出他第一個無理要求 - 把哈姆雷特的復仇改編進去,並且不許有任何笑位。它的荒謬正是它可笑之處,而且當編劇說:「沒問題,我會用一天的時間改過來」,我們就更期待下一幕戲的發展。燈亮,主任很不滿意第二稿,因為它只單純地換掉了角色名稱,變成《茱麗葉與哈姆雷特》,而且他總共笑了80多次,於是他再提出劇本的對白中,一定要加入「天皇陛下萬歲」,結果第三稿中,他發現對白裏有哈姆雷特呼喚天皇、陛下、萬歲三隻馬的名號。

我們看到劇本的特定的方程式,一次又一次的無理要求,換來一次又一次的捧腹大笑及追看性,同時每一幕戲也有它自己的一個辯論點,角色關係則從辯論中成長。主任越來越投入改編的創作,而編劇也更嚴謹地審視自己的劇本,二人由對立演變成創作伙伴,更變成了互相欣賞的朋友。這裏三谷幸喜再搬出他們在劇裏一開始的對立本質,政府的審批與創作自由,挑戰他們剛萌牙的友情。結果政冶取勝,雙方都是輸家,但三谷先生也不忙在這裏提供一個出口給觀眾,讓大家知道這只是暫時性的屈服,政冶的阻礙更能體現人的堅毅,最後是人文精神獲勝。

多費唇舌談論劇情,只為闡述它的結構是何等精密!兩個角色的對話就帶出對劇本的創作反思、笑的意義,與政治對自由思想的打壓,這是殊不簡單呀。最重要是它能做到老少咸宜,縱然年少的觀眾對後段的題材,未必有如成年觀眾一般深入的感受,但至少劇中的戲劇效果會驅使他們思考,是甚麼令朋友突然對立,是甚麼令這關係不再純粹。

陳文剛演的編劇與鄧偉傑的主任十分可愛,火喉十足而又平衡得宜,演繹《茱麗葉與哈姆雷特》的選段可謂繪形繪聲,當晚我就聽到不少小朋友的笑聲。當中扮演上司警長追逐那一幕,更是全晚的高潮。只是日本的禮儀動作,略嫌過火,始終要觀眾相信說著廣東話的是日本人,是有文化距離的。與其從大動作中模彷他們,倒不如從日常小動作裏捕捉神髓,從人物的感覺滲透開去。這是套十分難得的翻譯劇,除了因為工作關係我能體會版權的難處外,也因為它是一套回歸文本的話劇,讓香港觀眾體驗到傳統話劇以文本為重心的力量,當然劇本翻譯林沛濂也應記一功。用笑的態度來忍辱負重以達成目標,再加上戲中提醒著我們要珍惜的言論自由,此劇最適合香港人不過!